讀趙壹《非草書》後得

　　夫新體初創，受之者尠。當其蔚然風尚，雖失弊叢生，然議非者寡，且難挽頹瀾，此世情常理也。

　　余讀東漢趙君之《非草書》，其欲矯俗辟邪，一改隸草俗趨，可畏中和雅正之言也。其諷草書乃「上非天象所垂，下非河洛所吐，中非聖人所造」，故難之非「聖人之業」矣。又以書草之人，「蓋伎藝之細者耳」，有「鄉邑不較能、朝廷不科吏、博士不講試、四科不求備、徵聘不問意、考績不課此」等六弊，致「善不達於政，拙無損於治」，豈不細者與？苟論以政、治之道，果善哉趙君之言也，吾當奉行，茲效圭臬矣。

　　嘗竊意趙君非草，於其時也聖，迄今日也迂！何故？夫萬物始作，初求其用，進欲其悅，此展衍之定則，庸可再議。當其求用也，務忽彼細者，誓成此大業；今既欲其悅心目，誠非草則迂過甚焉！今夫書備五體，皆欲盡其悅心適目矣，遑論天地聖傳，干祿宦達，期乎體性暢情，顯揚我真足耳！彼天垂、地吐、聖造之義邈矣！於是時移境遷，滄海桑田，焉知昔正近邪，抑或古曲今直乎？遂云：即天下至理，必察審百過，方能得意悟言，可不惑不誣也。

　　又文章述及專務者勉強之狀，頗令余慚色汗顏也。若斯人「鑽堅仰高，忘其疲勞；夕惕不息，仄不暇食；十日一筆，數月丸墨；領袖如皂，脣齒常黑；雖處眾座，不遑談戲；展指畫地，以草劌壁；臂穿皮刮，指爪摧折；見出血，猶不休輟」，諸如是行，余竟無一能之，則惶恐惴慄之情，得無愧乎！更當俯首低迴，勤體勞神，課繼絕學以自任，而闡聖道為吾衷，或可少逮先達，項背能望矣。故曰：任重道遠，履冰臨淵。若惕若厲，克裘其源。謹記骨銘書紳，莫負己許者也。

辛卯年四月廿七日